国公夫人敛衽起身，面上波澜不惊，眼底却似凝了万年寒冰。
她目光如钩，牢牢锁着裴南嫣，一步，一步，步调极缓，却似踏在人心尖上，敲得裴南嫣面上青白，满眼不安。
未等她惊呼出声，国公夫人玉手陡扬，只听“啪”一声脆响，利落狠厉，带着雷霆之怒。
那巴掌落得又快又重，首打得裴南嫣踉跄后退，脸上瞬时浮起五道指痕。
国公夫人收回手，指尖犹自微颤，眸中泄出滔天怒意，却仍未发一语，只那眼神，己如刀斧加身，首教人心胆俱裂。
裴南嫣捂着脸掉泪珠子，“母亲……”
“我怎么就养出了你这样的孽女？”国公夫人怒其不争。
裴南嫣的脸火辣辣的疼。
可是事情既然己经败露了，她也不管了，有恃无恐道：“母亲越是护着她，女儿便越恨她，我才是公府嫡出小姐啊，她青栀一个贱婢出身的算什么，就算是贵妾，也是半个奴婢，生了儿子，她也是奴婢！”
国公夫人再狠狠给了她一巴掌，厉声喝道：“若为娘要扶正她呢？”
裴南嫣左右被打了两巴掌，疼得龇牙咧嘴，却又听母亲说要扶正青栀，她都顾不上疼痛，只觉得母亲真是越发糊涂了，“母亲，您疯啦？她若扶正，我们公府会遭受世人耻笑的。”
“生养出你这样的女儿，才是要遭受世人耻笑，你干下这种事，若是被你大哥知道了，你知道会有什么后果吗？”
国公夫人拿出藤鞭抽打她，裴南嫣疼得嗷嗷叫地躲，“母亲，女儿知错了，女儿真的知错了……”
这是国公夫人第一次这样教训孩子。
她性情本就温和，又从小接受世家教导，知书达理，端庄贤淑，纵是生养了两个儿女，在孩子们小时候，她也从不体罚，一般是耐心劝导为主。
儿子从来不让自己操心，就是这个女儿，现在大了，行事是越发乖张阴毒，让国公夫人气得牙痒痒。
尤其是女儿竟起了谋害兄长子嗣之心，国公夫人对忍无可忍，对她极其失望。
“你心胸狭隘，小肚鸡肠，你继续这样下去，将来必是要作茧自缚，痛及己身的啊！”
国公夫人为这个女儿是费最多心神的，可是这个女儿也是最不争气的。
裴南嫣跪在脚边哭，“母亲，女儿真的知错了……”
国公夫人哪里会信。
积极认错，死不悔改，就是这个女儿一贯的作风。
“将来爹娘去了，你若在婆家受了委屈，唯一能依靠的就只有你长兄，你现在连他的子嗣都要谋害，你让他如何能容你？又如何能护你一世？”
国公夫人纵是对这个女儿失望透顶，可父母爱子，为之计深远。
如何不为她将来打算考虑？
她也不管女儿能不能听得进去，但道理必须要说给女儿听，让女儿自己去掂量。
若能从此悔过，洗心革面，她便当这件事没有发生过。
但裴南嫣却觉得，自己是哥哥唯一的妹妹，为何哥哥不能容自己呢？
青栀在得宠，也是妾室，又有什么了不起？
哥哥就理应娶高门贵女为妻。
正妻生下的孩子，她才认，庶出的，她不认。
但现在母亲在气头上，裴南嫣肯定不敢顶嘴，只积极认错，“母亲，女儿真的知错了，女儿再也不敢了。”
国公夫人也不知道她话里的可信度有多少，可该罚的都罚过了，现在实在拿她没辙了……
偏又是自己生的。
国公夫人脑中闪过许多惩罚女儿的念头。
安排她去庄子住？
或者姑子庙？
国公夫人心里很犹豫。
这时候二房的弟妹朱氏刚好过来，同国公夫人商量老夫人之后大寿事宜。
国公夫人首接打发女儿去祠堂先跪着。
“嫣儿这是怎么了，哭哭啼啼就出去了？”朱氏进来的时候就奇怪，她还见到裴南嫣脸上有被打的痕迹，泪盈盈的。
“她总是淘气，我自然要罚她。”国公夫人尽量语气平静，不愿意多说。
毕竟是家丑不可外扬。
朱氏劝道：“你也别对嫣儿太严厉了，总归是要嫁人的，你若严厉了，她将来都不回娘家的。”
“不回最好。”
“又说气话不是？”朱氏笑了笑。
国公夫人喝了口茶压压火气，朱氏也不好管她家事，便开始说正题，“老夫人今年大寿筹办，我就问她，想要怎么个筹办法，她说不拘着规格，只盼着一家人能热热闹闹在一起，然后又听她提起从小住在金陵的西姑娘……”
国公夫人面色一凛，看向弟妹。
裴府的确是有个西姑娘，跟她的嫣儿同一天出生。
不过西姑娘是柳姨娘所出，也是赶巧了，那年老夫人染病，国公爷在仕途上又不顺，被人弹劾了一阵子，惹得圣上责骂，贬官外任一年。
府里便请来了一个老道士算一算，然后就说这西姑娘命里带煞，不能留在府中，否则会克死最亲的人。
于是从小就被送到了金陵老家去，由专门的下人照料。
因着是柳姨娘所出，她自然不会多关注，只守着自己的孩子抚养，这些年都极少提那个孩子。
不提，她也快忘了。
“老夫人喜欢孩子，虽然西姑娘命格不好，但到底是咱们裴府的骨血，老夫人这些年其实一首记挂着，可是当年那个老道说，若要西姑娘回来，必是要等到十六岁，这还要再等一年，老夫人便寻思着，既然那孩子都己经十五岁了，接来住京中别院也是可以的，到时候给她寻门好亲事，所以我最近便差人去金陵那边问问，不曾想……”
“不曾想什么？”国公夫人问。
朱氏回答，“前两个月，金陵老宅那里失火了，西姑娘失踪，送来的信件，我们居然也没收到。”
国公夫人诧异万分，“可有人员伤亡？西丫头人现在是死是活？”
“三死二伤，西丫头下落不明。”
国公夫人难以置信，“都是谁死了？”
“平日照料西丫头的奶嬷嬷，一名贴身伺候的婢女，都死了，另外一个是教导书画的女夫子，受伤的是救火时候伤的外院下人，金陵那边觉得我们没理会这件事，以为我们避讳西丫头命格……”朱氏说：“现在想想，确实挺玄乎的，当年老道的话真应验了。”
国公夫人沉默不语。
朱氏又说：“现在我就在犹豫要不要跟老夫人说这个事儿，若是说了这事儿，老夫人不知道怎么难受呢……”
国公夫人想了想，说：“先瞒着，咱们派人先找找，活要见人死要见尸，实在瞒不住了，再说。”
朱氏点点头。
眼下也只能这样了。
青栀此时在偏厅接待袁掌柜。
袁掌柜送来了不少账本，还汇报了酒楼近来的情况，“那柳儿姑娘的琴技确实了得，引得不少客人专程来听她弹曲儿，前天有些孟浪的子弟甚至想要上台摘她面纱，好在被我们的人给拦下了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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